我真正开始备考考研已经到了七月中旬，那个时候我刚从马来西亚旅游回来，在这之前专业课四本书我只拖拖拉拉学完一门，而且习题都还没做。有天晚上我睡不着，半夜一点多在床上算了一下，如果从现在开始学，其实倒也勉强来得及。虽然在网上很少看到这个时候才开始的规划，但是我如果不考研实在也不知道去干嘛了。所以我就想，那就试试吧，那就只能试试了。
没过几天我和歪勾就在大学城南租了个单间，从大学城南骑电动车到图书馆需要20分钟左右。我每天睡到十一点多才睡醒，中午吃个饭，再买杯蜜雪冰城，就会在一点多坐到图书馆的某一个位置上。考研总共四门课，政治、英语、数学、计算机专业课（408）。数学可以选择数学一或者数学二，因为数学二内容比较少，而且在很早的时候我知道复旦计算机招考数学二的300人左右，所以我就选择了数学二，准备考复旦。其实还有一个原因，数学一多出来的内容主要是大一下学期的内容，而我这些内容的基础差一些，因为大一下学期我就已经发现很多课其实可以翘课了。一开始我只选择性地翘几门无关紧要的课，后来发现有的课一次不去后面已经听不懂了，到后来我每周只上两节课，一节体育课，一节艺术课。
每当我下午一点钟坐到图书馆的某一个座位的时候，我最可能打开 Bilibili 看王道计算机考研的课程。四门课，我从七月中开始还有三门完全没学过，每门课的长度大概是30个小时左右，另外还要做题。好在我数学的基础确实是不错，所以从头到尾我完全属于是土法炼钢，随便找了本讲义就开始复习，这本讲义随意到其实上面几乎没什么题，有的题答案还是错的。
在这个时候我感觉非常乐观，晚上图书馆十点闭馆，出来之后我去实验室楼下接歪勾，骑着电动车带着她在回去路上幻想：按照现在的进度，如果我坚持下去，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把专业课和数学全部学一遍。如果每一门课我都考个大差不差的分数，就可以比去年复旦计算机分数线高出几十分了。歪勾听了之后总是说，你也太厉害了。然后我们会经过大学城中心的湖，经过广东工业大学，在他们学校外面有一条夜市。每次路过的时候，我都会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我和歪勾下车去买吃的。有一次我买了一碗麻辣烫，带回家吃的时候歪勾尝了一下，说好好吃。第二天带她也去买，她选了微辣，去酸豆角，带回去吃的时候说不好吃。我说怎么会呢，你是不是就觉得抢我的吃很好吃。我试了一下，发现果然她这样子买不好吃。
暑假结束之后，我回到宿舍住，没过多久我花两百来块的电动车轮胎爆了，因为图书馆太远，我学习的地方就从图书馆转到了位于三饭三楼的学生活动中心，那里有一个大厅，大约有几十个座位可以自习，这里的好处是离宿舍、食堂都近，不过一眼就可以看到所有的位置，坐久了就会认识几个熟悉的面孔，知道他们每个人大概几点到，几点走。从9月份开始数学和408开始了第二轮学习，偶尔做一张英语卷子，好在我的英语基础不错，所以我感觉练和不练差距也不大。
到了10月份要报志愿了，我就去问川哥（Bilibili: 皆与忘川），按照我这个学习情况，我大概能考个多少分，有没有别的推荐的学校。川哥听到我的数学一直都是自己土法炼钢，大惊失色，跟我一起算了一下，政治60分，英语80分，计算机专业课110分，数学摸不准算100分，总分350就差不多是去年复旦的分数线了。如果我的数学比他想象的好，那就350再往上加（现在来看预估确实非常准确）。但聊到后面，他听了我的一些更远的计划和目标之后，跟我说去复旦应该不太满足我的愿望。要做科研的话，最推荐的是人大高瓴。正好上个月公布今年第一年招生，7个名额。
在考研的全部过程里，10月份是我最纠结最痛苦的一个月。一边是复旦招300个，分数线更稳定，预估在360左右，另一边是人大高瓴招7个，分数线波动非常大：上至380下至320。但一直到10月底考研报名截止我的复习进度都没法把所有学科学完第二轮，所以没办法估计一个更准确的分数。所以我就去问 Gemini, 那个时候 Gemini 还不是美国豆包，他跟我说，“如果你选择复旦，那就是选择 100% 的失败，用长远的痛苦换取眼前的上岸”，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。那段时间晚上总是躺很久才睡着，所以睡前我就丢开手机看看书，我把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重新看了一遍，书里说，Es muss sein, 非如此不可。我也想，非如此不可。比起来考不上，我更不能接受出了分数才发现自己可以选择更好的。
为了验证我到底能考多少分，虽然线性代数还没好好学完，但是我还是开始做数学真题。如前所述，其实我就只有高数基础很好。等到十月的时候，我发现线代的题目几乎完全不会做。有一天歪勾从南校来找我，她坐在我左边，我在右边做一套数学真题。做完之后算了一下，如果线性代数学好了能做出来，那就有130多分，其实很好了。但是我还是很伤心，我觉得自己不能保证考试的时候也做这么好。所以做完了卷子并没有让我感觉好一点，我就跑到洗手间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流眼泪。过了几分钟歪勾跟我发消息说，你去哪啦。我说我在洗手间呢。她说她饿了。我说等一下，我就出来带她去吃饭。去吃饭路上我就跟她说，数学其实我是可以考高一点的分数的。她听了之后还是说，你也太厉害了吧。
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很厉害。每天早上起来之后，脑子迷迷糊糊的，轻飘飘的，等到第一个想法蹦进脑子：“我错过了很多很多机会了，我现在完全是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“，我就感觉很难过。有时候我睡得很浅，早上六点多就睡醒了，被太阳一照彻底睡不着了。我想着反正也是睡不着，不如直接去图书馆学习了。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，同样也是考研的舍友也准备出门，他说，这么早。我笑一下，头还是晕乎乎的，身体还是轻飘飘的。学了一上午几个朋友找我中午吃饭，我跟他们说，我有两个选择，复旦或者人大，我想选人大。他们听了不怎么说话，我知道他们也觉得考人大很悬。过几天晚上我跟舍友说，我不知道选什么，我觉得压力好大。舍友正在考研压力也很大，不过还是跟我说，要看你去工作的意愿有多强。月初的时候，我去找工作作为保底，一个教培机构给我发了 offer，号称年薪 40 万。在我跟别人说的时候，其他人总是怀疑，我也怀疑。但是舍友说的时候，我想，毕竟号称年薪 40 万，考不上去工作看看也不错。
即使我已经找了很多很多理由，但是我还是吓坏了，志愿锁定的前几天我完全无法集中精力，那几天广州也稍微有点秋意，每到秋天我就会听 Lake Of Tears 的 Forever Autumn. 这次我越听越感觉难过，秋天的时候骑车在路上总感觉这个世界静悄悄的，灰灰的，而且感觉这个世界要一直这样灰灰的下去了。所以我就去南校找歪勾, 她陪我聊了好久好久，南校到处都是绿绿的，我们在南校从下午一直散步聊天到了晚上。后来她告诉我，她真的觉得我会考上的，但我那时候只觉得自己在飞蛾扑火。志愿锁定前的最后十分钟，我还在看着报名网站发呆。我想，现在还可以改。我可以点几下鼠标，改成复旦。可是改成复旦我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歪勾呢。
志愿截止之后距离考试就只有两个月不到了，等到开始做往年真题的时候我才开始调整作息，考研上午 8:30 就开始考，也就是七点多就应该起床。每天早上起起床后我就去吃麦当劳的早餐，我吃了接近两个月几乎一模一样的早餐，一份主食加上一杯咖啡，咖啡会配上一小盒奶油和一包糖。主食我只会在两种之间选，每次其实都差不多。这份早餐最大的变化就是我会调整奶油和糖加进去的比例，有时候我不加糖，有时候我不加奶，有时候某一种只加一半。时候广州短暂的秋天还没过去，我晒着太阳边喝边听歌，现在每次 Oklou 的 What’s Good, 我还是会想起来那时候各种奶油与糖比例的咖啡的味道。如果你只加糖，不加奶油，咖啡还是苦苦的，反而是如果加上半杯奶油，咖啡就会好很多，哪怕没有糖。加了一些奶油之后，咖啡就会从黑色变成棕色。
之后坐下来做一套数学真题。考试时间是 8:30开始，但是平时模拟我会在十点才开始。拿一张试卷，一张 A3 空白草稿纸我就开始做。做完之后批改十来分钟，错题就先不看了，吃个午饭下午两点再做 408 真题。一天我的精力就够我专注五个小时，做两套真题六个小时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。休息到晚上再看看错误，第二天开始对着错误重新复习相关的知识点。日复一日。
喝了几十杯咖啡，做了几十套真题，考研的日子就到了。